【走讀】聽見礁溪女性,那些無聲的所在

姚玟 撰文

在礁溪從事官方歷史之外的歷史景觀探究,其實是一件相當不容易的事。因為地方的記錄,總趕不上礁溪景觀變化、消逝的速度。看不見的地景與稀缺的視覺聯感,使人們難以想像過去的樣貌。而若要進一步書寫以「女性」為主體的礁溪歷史,更是一項極具挑戰的任務。礁溪過去曾有「溫柔鄉」的背景,加上農村女性長期以來社經地位低落,使得女性在歷史中的身影,不是缺席,便是被刻意形塑。在現有的歷史論述中,我們很難聽見她們自己的聲音。

這次參與與美鳳老師的「湯圍女路」。我們沿著礁溪國中、協天廟、福元婦人科醫院舊址,一路走到育生牙醫診所,踏出了一條有別於一般溫泉區記憶的女性之路。這條路線,恰好銜接起張月娥老師、吳月娥牙醫、羅吳絨醫師等多位在礁溪擁有高社經地位與專業成就的女性故事與地景,也意外串連起我所熟悉的多位地方長輩。那些他們未曾提起的生命故事,都一一浮現。這些珍貴的田野踏查與傳誦,也恰好銜接了我過去幾年來關注的議題。以德陽社區阿媽的記憶為出發,從德陽村、湯仔城這個礁溪最為人熟知的溫泉區,所發展出來的「礁溪阿媽記憶路線」。

放眼整個礁溪,共有十八個村落。每個村落都有著值得深入探究的生活場景與記憶差異。在與社區阿媽們的互動中,我發現不同社經背景的女性,所經歷的地方記憶其實極為不同。那些更日常、「沒有什麼好說」的生活,才是她們一輩子的真實日常,也真正形塑了每一位女性的生命樣態。

在我尚未與阿媽們跋感情,開始接觸女性地景的踏訪之前……我們甚至難以察覺歷史一直以來都是以男性為主要視角,去認識這群構成地方歷史的女性。例如,礁溪曾流傳一句諺語:「去湯仔城抓水鴨母」,這句話以男性視角描繪過去政商男性來礁溪尋歡的景象。然而,這段酒番歷史若沒有女性的參與,是根本無法構成的。酒家女、餐館廚師、攤商小販、旅館侍女、美髮師……這些女性角色,正是那段歷史的核心組成,卻從未有機會為自己發聲。

如今,透過女性地景的踏查、書寫與走訪,帶領我們開始走出一條不一樣的路。我們得以重新認識這些歷史中曾被隱沒的女性身影,也讓礁溪這片土地的記憶,更加立體而多元。當我了解得越多,再次走進家鄉這熱鬧街市中不起眼的斷垣殘壁時,常會不禁想著:身旁步履蹣跚的老婦人,是否也是過去這些歷史場景中的關鍵角色?眼前浮現出一位位鮮活又辛勤的女性身影。她們不僅為了婚姻、家庭、生活與孩子而努力,也為地方事務、文化傳承奔忙。這些女性的聲音,也許曾經微弱,甚至被忽略,但如今,我們終於能夠慢慢聽見、書寫、傳誦。只要我們仍在走、仍在說、仍在傾聽,他們的歷史就會繼續流動、繼續流傳下去。而未來,我是否也會在後人眼中,成為那一位在這片土地上寫下歷史的一員呢?